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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思维：一种超逻辑思维
乐净
最近，我们读到爱德华•德•波诺的《严肃的创造力》一书。德•波诺在书中写道：
“描述水平思维最简单的方法是：‘你将一个洞挖得再深，也不可能在另一个地方挖出洞来’。这强调了寻找事物的不同方式和方法”。
这个比喻是很妙的，德•波诺自有他的立场。然而此喻对中国传统文化中专一的观念却是一个挑战。难道我们的专一思想有什么问题吗？回答当然是否定的！事实上，专一是人类共同的一条深刻的经验，它的内涵远比人们想象的深刻的多、宏大的多。我们提出的参勘思维（简称参思维）就是从专一切入的。
写到这里，真是有所感慨：
水平思维羡山高，
妙哉戏论教我曹。
斗胆敢问爱先生，
春来华枝几分俏？
开窍肯信参思维，
黄檗先得此中妙。
此番借力超逻辑，
牛顿且为开颜笑。
我们应该对德•波诺的“水平思维”持欢迎态度，这不仅因为它在世界上许多地方有很大影响力，还因为德•波诺的所谓“激励”正暗合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禅的精神。由此我们想到，开发禅文化，特别是从思维的角度开发禅文化，一定是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。
很久以来，我们总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：科学家们研究问题的过程，与禅师们的参话头——一种参禅方法非常相似。大家知道，科学研究是一种非常有个性的过程，因此我们研究科学家探究问题的思维过程是一件困难的事情，甚至科学家本人往往也难以说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思维的。然而禅师们参话头的方法却是简单的、有迹可寻的。尽管科学研究与参禅的目标迥异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把两者拿来做一番类比。
德•波诺先生已经走在了前头，他创造了新词PO(取自hyPOthesis假设,supPOse设想,POssible可能等词中音节,有provoking
operation,provocation operation,provocative operation等含义),中文勉强译为“激励”
。我们猜想，它很可能并不了解中国的禅文化，因为在他讲到他创造的词PO的来源时，并没有提到禅这方面的任何东西。PO有禅思维的一点影子，它是德•波诺在思维学方面最精彩的一笔，也可以说是水平思维的画龙点睛之笔。我们知道，PO是超逻辑的，其目的在于激发创造力。然而让我们感到鼓舞的是：禅的内涵要远远超过PO，在思维方面，禅不仅从来是超逻辑的，而且是别有洞天！我们在此提出参思维，正是希望把禅的方法和精神引入到思维领域中来。
我们提出的参思维是超逻辑的。众所周知，禅是释迦牟尼传下来的，可以说，释迦牟尼正是最早的超逻辑的提倡者。这只要读一读《楞伽经》就会知道这一点。另外，《金刚经》里有一个著名的公式：佛说A,即非A,是名A。在我们最早接触《金刚经》时，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懂这个公式的，恐怕这也是许多人在初读《金刚经》时的共同感受。事实上，我们的思维处于逻辑的匣子里，是不可能理解超逻辑的东西的。只有在我们特别关注超逻辑的时候，才脑门一亮，原来这是释迦牟尼在讲超逻辑啊！我们可以试着这样来理解上面所说的那个公式：说出来的东西，不就是事物本身，只是一个名称（概念）罢了。其实，概念是我们对事物经抽象、舍象后得来的东西，概念不等于事物！而我们的思维往往囿于概念，认假作真，把概念当作事物本身，不陷入逻辑思维的陷阱里才怪呢！
那么，什么是参思维呢？在此我们给出一个简单的定义：
参思维，即在一个问题或一个方向上锲而不舍地探究的心理过程。
反复问自己是探究的一个极重要的形式。
什么是参？参即探究和领悟的意思。
思维始于问题。可以说，没有问题即没有思维。因此，参思维是从问题开始的。只有真正触动你的心灵的问题，才会成为进入你的视野的问题。
参思维是一定要锲而不舍的精神的，浅尝即止的态度是不可能到达思维的彼岸的。
参思维是一定要反复问自己的。问自己是自不待言的，因为参思维的目的就在于对本有智慧的开发，没有哪一个人是专靠问别人就能有所发现、有所发明、有所创造、有所前进的。反复问自己，它表现为单调的重复，不厌其烦的重复，好像在积累能量、在做功；又好像在不断地挖井，深挖不止；只待有朝一日突然间清泉突流，从此心头的疑问涣然冰释！
参思维直指思维，本身不着痕迹，它是与解决问题融为一体的。
显而易见，参思维是科学研究中普遍存在的一种思维方式，我们在此只不过是为其取了一个名称而已。
真能做到密不透风地反复问自己，那就是一心！那就是心一境性！我们知道，在精神高度集中之时，正是我们开发智慧之时。因此，参思维本身正是一种开发智慧的方法。
真能做到密不透风地反复问自己，那就是定力！我们知道，只要增强了自己的定力，那么我们的学习能力、研究能力就会大为提高！
真能做到密不透风地反复问自己，那就是观心！我们知道，真能观心，那对于一个人的身心健康一定会大有助益！
真能做到密不透风地反复问自己，那就培养了锲而不舍的精神。我们知道，锲而不舍才是一个人走向成功的真精神！
真能做到密不透风地反复问自己，那就是培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。我们知道，独立思考能力对于想取得任何成就的人来讲是多么地重要！
参思维至简至易，再笨的人也可以学会，它需要的是精神，而不是智力。参思维给人以方法，让人学会思维;参思维给人以勇气，让人不再害怕思维！
我们常常讲要独立思考，然而如何独立思考并没有进一步的明示。如果我们讲清了，就这样子思考，那么还有谁会拒绝独立思考呢？
参思维没有因为所以，没有逻辑推理，因此，参思维是超逻辑的，是一种超越逻辑的思维方法！
“问自己”作为一种思维形式，应当是没有问题的。问题是：“反复问自己”在实践中是不是一种有效的思维形式？
这要从认识的来源说起。我们的哲学认为：实践是认识的泉源。这句话在逻辑上有点问题。“泉源”，是水的源头。我们可以说，水来源于水的源头。正像水来源于水源一样，认识只能来源于“认识源”。而实践是一种物质活动，怎么可能作为认识的来源呢？当然，实践对于认识是非常重要的，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，但实践是认识的助缘，切不可错把助缘当来源。
那么，这里所说的“认识源”是什么？实际上就是西方讲的“宇宙意识”，或者说就是宇宙本体。宇宙意识存在吗？让我们做这样一个推理：人是宇宙的组成分子，或者说，人是属于宇宙的，而人是有意识的，因此宇宙是有意识的。
我们坚信有一个本具无穷智慧的宇宙意识。正如美国心理学第四势力的代表人物斯坦尼斯拉夫•格罗夫讲的那样：“意识不是大脑生理过程的一个产物，而是存在的一个基本属性。人类最深层的本性不是兽性，而是灵性。宇宙是充满创造的智慧，而意识是其中最重要的构造之一。对分离的身体产生的自我认同是一个错觉，我们的真实身份是存在的整体。这种理解，对生命、合作与融合，人类——星球的整体性，以及深度生态意识提供了自然基础。”承认以上观点，那就会产生一个认识：我们的认识来源于宇宙意识。“问自己”即问宇宙意识。“反复问自己”即有效进入宇宙意识的途径。我深信，一切问题的答案都深藏于宇宙意识之中，我们的任务只在于接通问题与答案之间的通路而已！
纵观人类的认识史，物质作为意识的起源的说法漏洞百出。只有承认宇宙意识，承认人的认识是宇宙意识的组成部分，才可以圆满地解释认识论的全部问题，从而也找到了开发智慧的根本途径：那就是专一！
我们还想说的是，思维可以分为宏观思维与微观思维。宏观思维是思维的控制程序，或者说是思维的控制策略。如水平思维等思维技术实即思维控制策略。微观思维以意念为基本单位，表现为一个意念接着一个意念的意念流。这个意念流中存在着逻辑思维的片断，也存在着非逻辑思维的片断。可以说，整个思维就是逻辑片断与非逻辑片断交替进行。微观思维又可分为显思维与潜思维。不管在我们清醒状态也好，还是在非清醒状态（如睡眠）也好，都存在着我们不曾觉知的潜思维。问自己正是唤醒潜思维的重要手段，答案往往在梦中或半睡半醒状态下以明确的信息或象征性信息给出。因此“问自己”也是导致灵感的有效手段！
我们还想说的一个观点就是“心一境性”。“心一境性”可以作为思维的基本原理。思维训练的一个基本训练应当是“心一境性”的训练。这和我们前面讲的宇宙意识有密切的关系，因为只有心念专注于一境时，才能和宇宙意识相通相应，此时才是思维的最佳状态。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，我们才把“心一境性”作为思维的基本原理，才把心一境性当作思维的基本训练。
参思维五字诀：疑、问、恒、触、破。
疑即疑问。对一个问题有了强烈的好奇心，“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”。
问即“问自己”。主要是问自己，当然也不排除向别人请教或同别人交流。但在学生学习期间，碰到疑难时，还是主要靠问自己。这样每当经过自己努力解决一个问题时，自己的智力就会上一个台阶，不断地问自己，不断地解决问题，就是对自己本有智慧的开发。
恒即锲而不舍。
触即触发。一个破疑的关键性信息。
破即破疑，即悟。到此问题解决，或得到解决问题的象征性、关键性信息。
参思维三境界：即王国维讲的做学问的那三个境界。
第一境界：“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，望尽天涯路”。我理解“独上高楼”是独具慧眼发现了一个问题。提出问题的能力很重要，但过去总是强调培养分析问题与解决问题的能力，不提培养提出问题的能力，这是失之于偏颇的。
第二境界：“衣带渐宽终不悔，为伊消得人憔悴”。这是讲恒，即锲而不舍、艰苦卓绝的努力。
第三境界：“众里寻他千百度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。此时即得到某种触发，即时破疑。
参思维以进入宇宙意识或者说与宇宙意识沟通为目的，以专一为进入宇宙意识的根本手段。我们把宇宙意识和人类本具的无穷智慧当作同义语对待。这就是参思维的全部内容。
2004年4月10日于上海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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