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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•时光•碎片
胡雅梦
2003年的春天好像很短暂。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，才发现整个天空都是空的。那些春末的柳絮就这样寂寞的在风中盛开。一瞬间，弦歌如水弹指灭。我似乎忘记了这是北方，只有北方，才有如此干燥和寂寥的天空。
一
我得感激这场百年难遇的非典，使我有如此漫长的、符合常规的生活。5月初起，学校正式封校。父母担心我，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劝我千日勿要出门一次。他们在陕西，而北京SARS风头正紧。
显然，这些絮语对我来说是多余的。不说非典时期，就是日常生活里，一月也难得迈出区域一小步的我，对避免Touch的隐居生活，甚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越。睡裙不换，被子不叠，抱着双肩绻在屋角吹风，赤着脚丫在屋里乱走，趴在床上读我的亦舒。不用整理书包上课，不用佯装欢颜示众。推窗让凉风入室，如此坦坦荡荡，如此无所用心。
当春天的风吹拂脸颊的时候，我想我懂得了什么是最最简朴的幸福。
二
阳光很好，广播里是流动的音乐。主持人心情很好的说着有关春天的絮语。如果不是因为非典的话，今天的东大确实是让人驻足的青青校园。空气中充满了木槿和丁香的味道。风吹过的时候，树叶都倾斜在一个方向。秦皇岛的天气总是很好，让人的心情不由得晴朗起来。我和小Y在校园里走，如此闲适安静的独享这人间四月天。
昔日的网球场、篮球场、足球场，到处是奔跑和跳跃的身影，熟悉的和陌生的。男生们跳跃的身姿，纯真而坚毅的目光，鲜红和雪白的球衣，汗水湿透的头发；女孩子们明朗的笑声，热切而无邪的眼神，映衬着阳光的衣裙，活泼荡漾的长发，都令我感到一种遥远记忆的唤醒。仿佛又回到了高中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。
有谁还记得，我们曾经的激烈，我们曾经的梦想，我们曾经飞扬的短发，一段又一段模糊的成长。
三
在每天开放的图书馆里，坐在角落，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，翻书，写字，抬头望窗外。每个动作似乎都是我的独舞，踮起脚尖优雅转身。
我是如此喜爱阅读纸上的字迹，即使是冰冷的语言，遥远的内容。看里面的兴衰与存亡。长期以来，我买书、借书，并相信那些都是幸福。整个下午的天光，我都在触摸，在倾听。
偶尔读到马尔克思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。他说：“我对死亡感到唯一的痛苦，是没能为爱而死。”他是一个孤独的人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堡。
午后的阳光倾泻开来，落在泛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里。
四
去机房和电子阅览室，将电脑和VCD的功能发挥到极致。
为了听一句台词，把《东邪西毒》又完整的看了一遍。印象尤其深刻的，是影片结尾处，本来蓬头垢面的张国荣一身白衣胜雪，执剑浅笑的样子。那一刹那，他是不是西毒已经无所谓了。
然而他却走了。想一下，或许这是更好的方式。用一种涅磐的方式燃烧殆尽，然后悄然离去。记得《南方周末》艺术版面里有这样一句话：“他有权处理自己的生命，唯一不对的是，他让我们如此难过。”
2003年的春天，走的太不容易。战争、疾病、死亡。也许是它们还没有降临在我们周围，所以大家都很从容。然而，一个人回望时也会有隐隐的担心。还好，今天的校园里，每个人都还好。依然有忙碌的身影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穿梭，依然有灿烂的笑脸，有属于青春的感伤，有那些总也得不到的东西。
宁静的时候，没有声音。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精神的图腾。和平日一样思考，只是不去说，或者暂时不去想而已。
五
上线的时候，碰到高中同学。看到他们觉得十分亲切。大家都不乏调侃，有的说：“大不了给学校奠基”，还有的很慷慨，“生命诚可贵，爱情价更高”……几个在北京读书的同学，依然留校。他们的理论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J发消息过来，这一切仿佛一场幻觉。我说，幻觉？佛语云一切皆自人妄念中生，由是梦喜则笑梦悲则哭。只有死亡才能与之抗衡。他反问我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怕死吗？不过是因了“不甘”二字。像是指间沙砾，颊上风月，从来都是些握不住的东西。纵有千纠百缠，末了也终不过此。我在电脑这端笑了。这个有着很高智商的男生，往往能一语说中我们想表达的很多东西。
六
晚上睡不着时，读些古老的诗词，喜欢那一声声起起落落，可以为歌。读到苏词《洞仙歌》。“但屈指，西风几时来？又不道、流年暗中偷换。”便是不能忘了。字字句句皆敲在心上。
想起《倚天屠龙记》里的那个女子来，她的名字叫小昭。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，眼中波光流转，笑容甜美。我记得她穿着娟衣看扬雪的样子，大殿空瀚，眉心飞花。他们似乎有了别离。我一直没有忘记，那个女子的美好。她是小昭。
窗外是浓浓的夜。我看得见满天寂静的星光。远处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，夜色太美，不能自己，恍惚了所以，照照镜子，看看自己，还是否美丽。
多好的歌。
七
醒过来，已是北方初夏的早晨。深深望过校园的天空，是蔚蓝的。窗外明亮的洋槐树，洒满细细碎碎的阳光。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。
我突然发现，这个五月，已经悄然远去了。
2003/5
后记：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论文的资料，指尖似乎要长茧，因为一遍遍触摸模糊的纸张。这篇文章，仅仅是记录了五月里我生活的几个片段，而已。其实，平平淡淡的生活，又未尝不可呢？所以我写下这个对我们而言珍贵的五月，记下这段缤纷的时光，也许明天，也许明年，我们都已不在。
在这个五月，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。 |
